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毕宝祥/画家叶烂

毕宝祥/画家叶烂

时间:   2026-07-21 10:14    |   来源:    中国网

画家叶烂

文/毕宝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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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烂照片

我写了不少文章,常有人跟我说,很想看我写写画家。其实我自己也想写,因为我对画家很熟悉。而且,画家们五颜六色,个性鲜明,确实很有写头。但问题是,这些画家都是朋友,如果净往好里写,文章就没了意思;可要是写点坏的,画家们又不高兴。毕竟不是平时的聊天,聊天口说无凭,文章可是白纸黑字。谁不希望文章中的自己是完美的呢?

后来,想到有一个人是可以写的,而且特别适合写。

他就是叶烂。

我说叶烂可以写,是因为他豁达。你怎么说他,他都嘿嘿一笑。这样没心没肺的人,最好下手。

叶烂比我稍长几岁,所以我喊他“烂兄”。

初识烂兄时,他还在文化宫工作,那时候我们都还年轻。他给我的第一印象,就是长得有点“憋屈”:个子不高,肚子不小;下嘴唇厚,上眼皮肿;眼袋不小,皱纹不少;爱披长发,还留着一撮稀疏的、坏坏的八字胡。反正,只要肉眼可见的地方都长得不咋地。坊间有一句话:远看农民工,近看是烂兄。说实话,跟他在一起,从长相上来说,我的自信感瞬间拉满。

后来他调到省国画院工作,我们接触就多了。有一回,我们跟随省美协闽赣慰问写生团去武夷山、龙虎山等地写生,龙虎山那里有供游客骑马的项目。叶烂爱玩,便骑着一匹马在山道上走了一圈,还让我帮他拍照。那时用的胶卷,得回来冲洗。照片洗出来后,把我笑坏了——活脱脱一幅“土匪下山”,而且完全不用化妆!他斜挎的包,也像土匪挎的盒子枪。更要命的是,那匹马长得也不咋样,不过两位倒也般配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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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排左三为叶烂,前排右一为毕宝祥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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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烂下山

还有一次,我们我们一起随省宣传部组织的江苏省文艺家代表团访问台湾。白天参加团里的活动,晚上他就拉我出去逛逛,说是要“深入了解台湾的风土人情”。那是我第二次去台湾,因为有他作伴,感觉比第一次有趣多了。记得那次去台湾,正赶上我申报正教授的述职期,只好请人代为述职。回到南京,刚下飞机,就得知自己没评上,心情不免有些沮丧。叶烂见状便安慰我。他的语言表达能力,实在不比外貌强多少——说话很慢,还带着灌云口音,但我能真切地感受到他的真诚。回城后,我们还顺道参观了他位于江宁的别墅,并蹭了他一顿饭。

我很喜欢跟叶烂待在一起,不全是因为他的外貌让我自信,也不全是因为他花钱大方,而是因为他特别坦诚、坦荡,不装!他对别人,或者说对我,完全不设防。跟他在一起,整个人都是放松的。不少人说喜欢读我的文章,是因为我写得松弛。松弛的文章大家爱看,松弛的生活状态,大概也是人们向往的,而我跟叶烂在一起,就时时感到这种松弛。

叶烂为人大方、大度、随和,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。这样的人,人缘往往好,连画商、藏家也喜欢他,所以经常能在画廊、餐馆、拍卖会见到他的画。

叶烂主攻花鸟画。他画的树叶,尤其是荷叶,水分饱满,墨色酣畅。由于墨色自然渗化,叶子的边缘轮廓常常不十分清晰,因此有人戏称他“叶烂画烂叶”。其实,这种“烂”,恰恰发挥了写意画“水晕墨章”的效果,也彰显了中国画的独特韵味。在我眼里,烂叶的“烂”,是烂漫的“烂”——正如他有一本画集,名叫《荷塘烂漫》。叶烂与“烂叶”,冥冥之中,倒也是一种缘分。

叶烂,1955年生于江苏连云港灌云,后定居南京。1980年拜陈大羽为师,专攻写意花鸟,1987年毕业于南京艺术学院美术系。退休前为江苏省国画院专职画家、花鸟画研究所原所长、院艺术委员会委员;国家一级美术师、中国美术家协会会员,是当代江苏花鸟画的代表性画家。

他擅长荷塘花鸟,大写意荷花独树一帜,享誉全国。其作品以荷塘寄托野逸和天真的生命情怀,曾连续三届入选全国美展,《金色的池塘》获第九届全国美展优秀奖。

叶烂是我少有喜欢的花鸟画家之一。他的作品线条松弛,笔墨酣畅,造型朴拙而自由,既具传统文人意趣,又有当代视觉冲击力。尤其他的构图和出枝方式,别具一格,不落传统花鸟画“一长一短一穿插,一实一虚分高下”的套路,倒像是从自然的花木中随手拈来,因而显得亲切、灵动,充满自然气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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叶烂作品

叶烂在美术创作上成就斐然,生活也过得有滋有味。他喜欢和几位老搭子打牌,有时打到深夜,据说有一次因为扰民还被报警。画院的人不用坐班,第二天大可以睡个懒觉。画院有不少画家都是晚上睡得迟,白天起得晚。所以,我一般上午不给他们打电话。

画界有学院和画院之分。我们这些学院画家,常常羡慕画院的同行:他们不用上班,偶尔开开会就行,拿着不菲的工资,在家画画;还能借着画院的名气,把画卖出好价钱。而我们,严格说就不能算“画家”,因为身份是教师,表格里职业一栏填的也是“教师”。所以我也常自称“业余画家”,只能用业余时间画画。好在大学教师不坐班,业余时间还算充裕。不过,大学教师得写论文、出专著、搞项目,还得完成课时量。所以,不少学院里的画家,都往画院跑。吴冠中曾说:画院的画家是一群不下蛋的鸡。其实不对,他们不是不下蛋,只是不在画院下,而是在家里下。记得一位领导说得好,画家不管在哪,只要在画画,就是在工作。

在职时,画院画家确实比学院画家要轻松好多。可退休之后,大家又都一样了。反倒常听画院画家在言谈中羡慕学院的画家,说学院的有学生,等他们退休时,学生也都成才了,可以沾沾学生的光。其实学生自己的事都忙不过来,现在太卷了。但帮老师转发一下文章和视频的人,还是有的。而且,如果真的有事请他们帮忙,他们还都是积极的。

叶烂不能喝酒,虽然长着一副很能喝的样子。我也不能喝,而我表里如一。所以酒桌上看到叶烂,我就特别开心,心想有同类了。不过叶烂喜欢喝可乐,据说天天都要喝。听到他喜欢喝可乐,我心里想:你叶子烂了,可别把牙也搞烂了。叶子烂了算一种风格,牙烂了只能是病态了。

退休后,我们见面少了,但偶尔也会在微信上聊一聊。他转发的一些好玩的视频,我都特别爱看,也给我的生活增添了乐趣。

在一些画界活动上,我们也还能碰面。这些年,他的外貌倒没什么变化,可能是因为早就“长到位”了。见面时,他一般都会先说一声“哎呀”,两个字音都拖得长长的,但“哎”字往上扬,“呀”字往下降。然后用不急不慢的灌云普通话跟你寒暄:“宝祥啊,你现在忙得很哎,要注意身体噢,要做减法噢。”——这是老朋友的关心,也是善意的提醒。

是啊,无论是画家、教师,还是工人、农民,到了一定年纪,身体都是第一位的,其他一切的一切都要让位。但心情也同样重要,如果你做的是自己想做的事,交的是自己想交的朋友,心情自然就好;心情好了,身体也会跟着好。所以,只要是真正想做的事,多一些也无妨。

叶烂的“烂”,不只是烂叶子的“烂”,也是灿烂的“烂”。我觉得,一个人若心里灿烂,一切就都会灿烂起来。

愿老友叶烂越来越灿烂!

2026年6月20日写于郭庄

叶烂部分作品欣赏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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